实习纪事
2005-12-12 08:52:34

   小的时候,节目主持人对我来说,是心目中一个瑰丽却遥不可及的梦。6年前，我提着学沉重的行李，独自一人离家千里赴北京广播学院读书，从那时起，“当一名节目主持人”，成了我懵懂纷乱的思绪中渐渐被固定下来的愿望。7年之后的一个夏天，我揣着毕业证书和报到证，冒着申城百年未遇的滂沱大雨，跨进了上海东方广播电台的大门。从那天开始，“节目主持人”真的成了一份我从事的职业。

    工作的时间还不长，就经常会碰上有人问起：这份工作有没有意思呢？“意思”——那又是什么意思呢？收入吗？嗯，不高不低，尚能自给自足。体面吗？并不见得，起码没有过在人群中戴上墨镜还须躲躲藏藏的滋味。可这份工作却又的的确确、实实在在地很有“意思”。

    假如，一生一世的钟爱——不是神话，并且也不是夸张的话，那么这份职业对我而言就是这样。尤其是当我主持〈你的故事我的歌〉这档节目的时候，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它让我有机会聆听平凡生活中一个个真实而感人的故事，触摸到一颗颗不带丝毫矫饰的、淳朴的心。并且常常让我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时刻，一下子便被浓浓的温情包裹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一名广播节目主持人才可能享受的“特权”吧，这其实也是我的幸福、我的快乐……

    那天节目已接近尾声了，故事已经结束热线也关闭了，我推上最后的一首歌，然后摘下耳机，轻轻地呈了一口气，准备着一声道别之后，这一期的节目便可告圆满结束。就在这时,我一抬头发现隔着宽大厚实的玻璃窗，编辑艾菁正朝我使劲做着手势。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直播室的门被重重地撞开了，“快，3号线上有个电话，你赶紧接一下！”艾菁气喘吁吁地朝我嚷。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正前方的计时器，心里直嘀咕：发什么神经，也不看看还差这么几分钟节目就结束了，下一档节目的主持人已在候播了，再接个电话，岂不是……“真的，你得一定接。”也许是看出了我的迟疑，她更加着急，“快接，不然你会后悔的！”经她如此一说，激起了我心中的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电话，竟然让这位经验老到的编辑这么激动？于是我硬生生地把已经到嘴边的“再见”咽下去，再一次戴上了耳机，推开话筒，按亮了3号指示灯——真够冒险的，电波那一端将会传来什么，我心里一点都没有底。“喂，是忻雨吗”一个怯怯的完全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的，您好，请讲。”其实，我非常着急，手心里都是汗。

    “谢谢你，我是来跟你道别的。”谢谢？告别？他究竟是谁？这一切从何说起？

    “我是一名战士，在上海两年多了，你的每一期节目我都听的。”

    噢，原来是我的老听众。平时里常常会有这样的问候电话，我连忙客气地作答“谢谢你对我们节目的关心，希望今后的日子里……”我的手指已经按在电话的开关键。

    大概是听出了我的话里客套与急促，他急急忙忙接过话“忻雨,明天我就要退伍离开上海回老家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听  的节目，我们老家那儿收不到东方台的。我打了好久好久的电话，终于打通了，我是专程来向你告别的……”听到这里我的心底忽然一下温热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一瞬之间的改变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理由，前一分钟还仅仅只是个陌生的听众，这下却像是故旧般聊天，说不出的亲切。

    他叫刘志鹏，3年前当兵来到上海，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从收音机中听到了《你的故事我的歌》，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渐渐的听节目成了他繁重的训练之后回到宿舍首先要做的事。节目成了他一个伴儿，成了他军旅生涯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他说，他曾以参加过我们举办的“音乐人生”征文活动，写了一篇短文《难忘煤油灯》，怀念他的母亲，当我们的录用通知寄到他手中的时候，他兴奋得一夜没合眼。可是到正式播出的那天，他却在浦东参加训练。训练一结束，他发疯似的跑了10多公里路赶到营房，却还是错过了节目播出时间。当战友争相来为他祝贺，并且告诉他文章写得很好，主持人还给配上了好听的背景音乐和歌曲时，这条硬铮铮的汉子竟忍不住流泪了………

    我出神地听着，几乎忘了正在一分一秒逼近的结束的时间，而一颗心早已飘得好远好远……还是刘志鹏的话把我拉回现实之中。“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以后怕再听不到《你的故事我的歌》了。忻雨，谢谢你的节目，陪伴了我这么长的时间，我真诚地祝愿这个节目能给更多的人带去欢乐……”几乎从来没有一个时刻会像当时那样让我痛恨自己的言词贫乏。喉头一阵发紧，跟着泪水“唰”地流出来。我用力吸了口气，努力地迸出了这么的一句话“一路顺风，刘志鹏，今天，明天还是以后，你还是我的朋友…”不能再说了我知道再说下去,我的声音将会失去控制.我关上了话筒,还从耳机里听到了他依依不舍的告别,我用双手捧住脸,任泪水在指间尽情地流淌。此刻，动人的歌声在耳边渐渐响起“啊……接受我的关怀，期待你的笑容，走进我的视野，从此不再陌生，人类的面孔就是爱的表情；告诉你一个发现，你和我都会感动，世界很小，是个家庭……”

    那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当我穿行于都市那流光溢彩、人如潮涌的街道，心头充盈着说不出的温暖与感动。感谢这份工作赋予了我能更多地感受到人间真、善、美的机会，还有那许多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并且它也教我懂得我们用心地挚爱，小心翼翼地珍藏！

    成龙有一首很好听的歌叫做《问心无愧》我自己听了许多遍，一直很感动于那段歌词：“做到问心无愧，代价不菲，只要做得对，就是最在的安慰……”

很激情的歌声中，让我领略到浑身傲骨的人昂首挺胸的风彩。想来这也是一种人生境界。那么现今社会还会有多少人活得出如此境界呢？于是我就一直希望能用这首歌来做下一档的《你的故事我的歌》。

    这首《问心无愧》在节目进行中播放着，一边讲述着别人的故事。或许是因为中国人的含蓄，讲自己怎样的好总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很快地在整个节目气氛的感染，电话越来越多。就在这样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中年董先生的电话，从声音中可感觉出他是一个非常沉稳而又个性很强的人。在互相问候之后，他动情地说，有段故事在他心中已经埋了很久，今天正好听到这首歌 ，很感动便打来电话。不为别的，只想找个朋友一吐为快。于是，我为他衬上一段背景音乐，并且关上自己这一边的话筒，静静地开始人的讲述——

    一年多以前，他担任了上海某中外合资食品厂的中方经理。一次下车间，他意外地发现外方老板正指挥工人们批已经过了保质期的食品的包装上的标签撕下来，再换上新的日期标签，然后再装车运到附近的几所学校给孩子们当课间点心。震惊之余，他首先想到的是阻止这件事的继续发展。然而，外方老板却振振有词地搬了出了大套所谓的“理由”，并告诉工人不必理睬他的阻止。一气之下，他提笔写信向上级机关汇报了此事。没过多久，这件事就有了一个公正的解决，媒体作了曝光，孩子们的利益得到了保护，而他本人呢，却被外方以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辞退了工作。

   长长的叙述过程，我一次也没有打断过他。随着故事的不断发展与深入，我心底也渐渐地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情。不管人们如何地抱怨自己已经被过度地物质化所累，但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无论遇到怎样的境况，都会坚守住自己心中的一主净土的，董先生的故事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然而令我深深感动的远远不止这些。他继续说：“尽管这么长的时间里，那些人用尽各种方法，使我找不到工作，尽管家里人和周围的亲戚朋友都说我神经不正常，可是想来想去，我都觉得我没有错，所以我是问心无愧的！”

    一时语塞，我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表达我内心的激动，于是在挂断电话的同时，我再度播放了这曲《问心无愧》，希望这能传递我的敬意和祝福，也希望能给董先生一份精神上的慰藉与鼓励。有很多时候，我心中会有类似的遗憾，因为我给不了实质的帮助，譬如董先生，唉！这样的好人为何不能一路平安呢？我深为感叹……

    接下去的节目按预定的轨道进行。慢慢的，时间将近发声，编辑又替我传进了一个电话，并言明不是来这讲自己的故事的。奇怪，《你的故事我的歌》，不是讲自己的故事，那接进来来干什么？“喂，你好，蒋先生。”“对，是我，忻丽。”一个响亮爽朗的男高中音响了起来：“刚才那位董先生的故事，我听了以后很受感动，也很爱教育。”噢，看来是一个充满激情并且是一个急于发表自己听后感的热心听众，我心里暗暗的想。可是接下来的一番话却着实让我为之一振，“我自己有个公司，正好缺个人手，如果那位董先生还没有工作的活，我愿意接受他为我们公司的员工，我觉得我们公司正需要那些正直而有能力的人……”呀，太好了！忙不迭地说“谢谢……”就像自己的事情一样。真没想到，在我的节目里，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有了一个戏剧性的发展，一件原本令人遗憾的事情，就此能划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了。

    一个月以后，差不多快过春节了，正是忙得团团转转的时候，我接到了董先生的一个电话。他已经到那这公司面谈过了，蒋先生为他安排的是副总经理的位置，过完年就去上班了。他要谢谢我们的节目……

    挂上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才发现，其实听从和节目在我心中所占的比重远远大于自己的的形象。这一天，我心中有一种小小的成就感，所以我笑了，很快乐、很满足的那种笑…….

    在两年多的埋单里，类似以上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譬如一对曾经很好的盲童学校的同窗好友，毕业后就一下子失去了联系，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模样，但却牢牢地记住对方的声音。在我的节目里，其中一位怀着试试看的心理，讲述了这段故事，谁知道另一位正巧在听着节目，这样我的节目又扮演了一次“红娘”。

    我不是圣人，我也有自己的烦恼和痛苦。但当我推开直播室那扇厚重的问，坐在话筒前，想着这一份我心爱着的工作。想着电波那边成千上万未曾谋面，却早已相识相知的朋友，我的心就会漾起无限的柔情，无限的遐想……
 

昨天，数据终于出来了，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只是这个意外是好的，所以也就不计较了。还是沈老师说得对，广播等候收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栏目品牌化的时代也远去了……那些曾经在我们心中闪闪亮的名字终将随着岁月的流淌离开……

东广人终于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等了那么久，我终于也等到这一天了。104.5和792联手成功地干掉了990！想来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东广资深一辈的新闻人应该会欣慰一阵吧，江小青，费雯丽，袁家福，欧楠，袁林……这些我儿时熟悉的名字，如今依然奋战在广播新闻的前线，只是这一次我们看到曙光了，黎明的战役过去了……呵呵，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去东广玩的话，应该不会看到上次那样的眼神了吧？当然，这一役肯定还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新一代的领军人物路军。他的设想居然能够那么快的见到成效，我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这种新闻台的操作实际是冒进的表现，至少是担了极大的风险，要知道，这两个礼拜滚动部的人天天累得跟什么似的，一旦收听率不理想，那很可能是所有人都爆发……

anyway，东广人，举杯吧，为自己喝彩！！！